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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： |
船上的“天气预报站”。
这块长木板是通往船上的唯一通道。
这些可爱的卡通花盆，是老乐用来打发小孩的。
从老乐的灶台望出去，这里俨然是一个水上人家。老乐，和他的水上市场
咔嚓地：余杭瓶窑镇桥北老粮站下面河边的船上
苕溪水悠悠地流过，河边的水上人家，载着满船的蔬菜和水果，一路停停走走。在夕阳染上水面时，母亲手牵着孩子，从船上买了两斤白菜，摇摇晃晃地走上甲板，身旁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舔着刚从船上杂货店里买的一块麦芽糖，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甜蜜……
这是老人们心中如梦的儿时回忆。几十年过去了，这样的情景已经随着流水远去。那曾经是大伙儿都熟悉的船上卖货郎的模样，那曾在运河边、苕溪上红红火火的船上市场，如今已变得悄无声息。
然而，老乐却回来了。
在余杭区瓶窑镇桥北老粮站的底下，老乐用了10年的时间，延续着关于“船上货郎”的记忆。日复一日，在船上飘起的炊烟中，他伴着他的两艘船以及上万只大大小小的缸，淡淡地经营着这个苕溪上“硕果仅存”的水上陶瓷品市场。
（一）
老乐，叫乐纯龙。57岁的他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。
10年前，老乐从瓶窑糕饼厂下岗了，决定做生意。为此，老乐把房子卖了，还借了钱。房子没有了，老乐干脆狠了狠心，花9000元买了两艘40吨的水泥船，在苕溪边做起了卖水缸、酒坛的行当。就这样，在两艘船上干了10年，老乐乌黑的头发变成了花白。
瓶窑古称亭市。这里自古就有在亭市山南麓建窑烧制陶瓶的传统，亭市也因此得名瓶窑。目前，在老乐停船的苕溪另一端，新型的制瓶厂已经把世界顶级香水装进了瓶窑的“瓶子”里。而老乐，依旧每天守着上万个看似老“土”的大酒坛、泡菜坛、杀猪坛、水缸和大大小小的花盆。
生意不紧不慢，老乐的日子过得还不错。几年下来，他卖的陶瓷品品种从几十种扩大到500多种。其中最大的水缸直径有一米多，最小的花盆只有拳头大小，水缸越堆越多，从船上延伸到了岸上。
（二）
老乐的船头有一个专门的柜台，上面摆着一个小小的收音机。
下雨刮风的消息，老乐最乐意听，也听得最仔细。细心的他，每天用一张纸片，把听到的天气预报记下来，贴在柱子上。两年下来，他记的天气预报足足有5厘米厚了。附近的居民，都习惯性地把老乐的船当成了“天气预报”站。小小的天气预报，竟成了老乐的一张“招牌”。
“老乐，很实在！”一位居民说，尽管老乐卖的这些陶瓷品都是从江西、江苏运来的外地货，但镇上和四周的乡亲们过年过节杀猪、做年糕时，还都喜欢上船来挑一两只自家用的缸。
“亲不如邻。”说话间，岸上一个大妈上船来，向老乐要一个种花的大盆，老乐帮他挑好尺寸后，摆摆手说：“拿走好了！肯定够大！”临走前，大妈往柜台上放了一张5元纸币。老乐笑着告诉记者：“其实这个盆进价就要6元3角，要亏1元多，但亏得值。”平日里，这船上岸上摆着几百个瓶瓶罐罐，老乐有时照应不过来，遇上个顺手牵羊的人，邻居都会来帮忙赶走。
（三）
一头搭在岸上，一头搁在船板上，一块宽不足半米的长木板成了上船的唯一通道。为了不让船飘走，老乐把两艘船固定在一起，外面的船是门面，里面的船则成了老乐和老伴的“家”。
缸的生意是有季节性的，每年6－9月没有生意时，老乐就在滞销的花盆里种上葱姜蒜，卖点小钱贴补家用。记者刚见到老乐的时候，他正在摆弄一盆水仙，洁白的根芽上已经抽出了短短一截绿色的嫩枝。老乐把水仙、菊花、吊兰都统统摆在“家”门口，在一堆黄褐色的缸罐中显得特别耀眼和生机。
老乐的船属于老式的大货船，里外两间船舱。小小的船舱里，锅灶、电视机、床一应俱全，还真是个像模像样的“家”呢。舱外烧着开水，热气腾腾的，从灶台的窗口往外看，只见船舱两边挂着刚洗好的衣服，和几排正在晾晒的腌菜。
老乐在船上的家里，除了他们夫妇，还住着他90多岁的老爹。前两年，老乐5岁的外孙女也被送到了船上。小姑娘的到来，给船上的人增添了不少乐趣。“有小孩子在，这里就是真正的家了。”老乐笑着说。
（四）
船，特别是像迷宫一样装满大缸小罐的船，在孩子的眼里，总是一个充满神奇的世界。除了外孙女之外，每到周末，老乐的船还会吸引来一批在附近念书的小学生。
“上船的木板窄，小孩子在上面走，看得我心惊肉跳。”老乐说，让他担心的还有一点，就是在孩子们磕磕碰碰中，总会碰碎几个花盆。为此，老乐特意进了一些有卡通图案的小花瓶，遇到上船来玩的小伢儿，就送一个，打发他们早点走。
（五）
问老乐，有什么让他不快乐的？
老乐的老伴抢话了：“发大水，来台风，他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。”每年六七月间的汛期，苕溪水位最高能涨到岸上，一有疏漏，岸上那几百只缸就可能被洪水冲走。当然，几年下来，老乐已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：汛期，用水泵把岸上的缸都灌满水，等到洪水一退，沉在水底的缸也能安然无恙重新露出水面。
但事事难料，缸保住了，有时人却不一定安全。前年遇到一次台风，就把老乐船上的缆绳给刮断了。最后，还是110派了两车人赶来，救出了困在水中的老乐一家。
（六）
尽管苕溪航道已经很少通航，但最近，对老乐这个陶瓷品市场是否影响泄洪、影响卫生的争议，却越来越多。
在船上柜台上最显眼的位置，挂着老乐的营业执照。每当有人质疑他做的生意时，他都会乐呵呵地拿出执照给人家看。其实，老乐的心里却不像脸上那么轻松。他对记者：“船上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。”眼下虽说接近年关旺季，但生意并不旺，因为农村做酒、做年糕的人不如以前多了。一整天，老乐就卖出了一个花盆，收进来5元钱。
生意不好做了，面临的问题却越来越多。临走前，老乐一边张罗着晚餐，一边说：“如果哪天真让我搬走，我就搬。只要能有个地方，让我生活得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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